中乙联赛

沉默的绿茵场

黄昏时分，夕阳将这片位于城市边缘的球场染成琥珀色。看台上空荡荡的，只有风穿过生锈栏杆的呜咽声。场边，一个中年男人独自坐着，膝盖上摊开一本边角磨损的笔记本。他是老陈，这座小城球队的守门员教练，也是它三十年的守望者。

场上的年轻球员正在练习射门。足球撞击门柱的闷响，在空旷中显得格外清晰。老陈的目光追随着皮球的轨迹，思绪却飘得很远。他想起二十年前，同样是中乙联赛的赛场，这里曾座无虚席，山呼海啸。那时的草皮没有这么好，但每一寸都蒸腾着近乎沸腾的渴望。他的父亲，球队的老队医，总在赛后一边为他敷冰袋，一边念叨：“足球是圆的，什么都能滚出来。”

如今，父亲已长眠在看台后的松树下。顶级联赛的光鲜与资本洪流，似乎卷走了人们对这片草地的注视。中乙联赛的新闻，往往只占据体育版最不起眼的角落。老陈合上笔记本，封皮上烫金的队徽已然斑驳。他站起身，走向球门，俯身摸了摸门线。草叶划过掌心，有些扎人。

忽然，训练结束的哨音响起。年轻的守门员跑过来，脸上挂着汗与尘土。“教练，”他有些腼腆地问，“您总说‘守住门线，就是守住一座城’，咱们这座城……还有人记得吗？”

老陈没有立刻回答。他望向看台，最后一缕光正从最高的台阶上褪去。远处，城市华灯初上，勾勒出崭新的天际线。他转回头，拍了拍年轻人沾满草屑的肩膀。

“记得不记得，球都在我们脚下。”他指向脚下，“草还在长，门框还在，我们还在踢。这就够了。”

夜色渐浓，球场的大灯亮起，将这片绿茵照得通明，如同汪洋中一座倔强的孤岛。灯光下，二十二个身影被拉得很长，依然在奔跑、呼喊。足球撞击的声响，一声，又一声，固执地叩打着寂静的夜，仿佛一颗不肯停歇的心脏，在为一座沉睡的城，守望着可能永远不会到来的黎明。